[散文·杂文] 燕燕于飞

燕燕于飞

原创 2016-07-19 杨庆莲 诗意人生

      如果，形容春天的一层层绿，是燕尾的剪刀一下下剪出来的，我觉得并不为过。当残雪刚刚融尽，枯枝荒草刚刚沐浴几日的暖阳，碧蓝的天空中便传来南归燕子那嘹亮的悠嘎之声了。报春的燕子飞回来了！它们相互追逐着，紧挨着岁月的肩头翩跹灵巧的羽翅，自在的舞蹈着。在久违的方言与乡情上盘旋，它们欢歌起舞，韵脚中表达不尽跋涉的酸甜苦辣，天空中那一道道优美舒缓的线条，俨然就是一行行春之圆舞曲的五线谱啊。“年去年来来去忙，春寒烟暝渡潇湘。低飞绿岸和梅雨，乱入红楼拣杏梁。” 如果说青翠欲滴的树木、繁茂绚丽的花草是春天静止的图画，那么，燕子便是能给这幅图画增添无限生机的小精灵了。

 

披一身乌亮的羽毛，展一对迅捷轻快的翅膀，加上一双剪刀似的尾巴，如此活泼可爱的小燕子谁能不喜欢呢？在东北的农村，几乎家家的屋檐下都有燕巢，我们当地人叫做“燕窝”。有的人家堂屋内房梁上的燕窝可维持几十年之久。因为燕子是一种漂亮的益鸟，所以人们乐于让燕子在自己的屋檐、梁上筑巢，让它们在那里生儿育女繁衍生息，并引以为吉祥福气之事。

 

我们编辑部是座仿古建筑式的五层楼房，有金灿灿的琉璃瓦屋顶，也有红檩绿椽彩绘的斗栱廊檐，（现在城市里有屋檐的大楼已很少见了）也许燕子的内心拥有很深的怀古情愫，抑或只是看中了这个宽大漂亮而又坚固的屋檐，一只只燕子陆续的选中了这个避雨避风的好去处，并相继在这里筑起了一个个燕窝，我曾饶有兴趣的数过，绕屋檐一周总共有五十六个之多。寒来暑往，四季更迭，每到春风乍起，草木回软之际，燕子们就会历尽千辛万苦，不失时机的、准确无误的飞回“老家”。此时，若坐在办公室里，耳边会时不时地传来燕语飞歌，窗前的丁香树丛中，经常有它们娇小的身影出没，有时候，当窗子呈敞开状态时，它们偶尔也会造访我们的办公室，但从来都是来去匆匆，只见它闪电般嗖地斜飞进来，作片刻的盘旋，丢下一两声娇媚的鸟语，便又箭离弦一般嗖地飞出窗去。

燕子返回“老家”后的头一件大事便是雌雄鸟一起合力建造自己的家园。有旧巢的，它们也要先打扫修补一番，更多时候需要建一个新巢，那是因为经过绵绵秋雨的冲刷和严冬酷寒的冻裂，去年的巢穴大多损坏。它们不辞劳累的将建巢的日程安排得没有片刻闲暇，用小小的嘴衔来胶泥、细草、羽毛等，再混上自己的唾液，一两天的功夫，一个崭新的碗形巢穴便出现在高高的廊檐下了。我想，用燕子本身的体积与燕窝作比例，并不亚于一个人独自盖了三间牢固的泥草房，其劳累程度便可想而知了。其实，燕子跟人似的，各有各的性格，这一点从它们筑的窝巢上便可看出一二。有的窝巢做工稍显粗糙，有的却十分细密；细心燕子筑的窝巢开口很小，似乎时刻防范着不速之客的造访；粗心一点的燕子，不但窝巢筑的粗糙，而且巢口很大，似乎仓促之中胡乱而为，并不多想房子是否坚固耐用，也不担心雏燕有掉出来的危险，我曾亲眼见过，那些刚会挣扎的雏燕因为迫不及待的等着妈妈喂食，从巢口的边缘掉下来粉身碎骨。事后，那凄怆的情形令我难过了好一阵子。

 

燕子有着轻盈的体态，一对又窄又长的翅膀使飞行速度极快，它们是在飞行中进行扑捉虫蛾的，据统计，从春到秋，一只燕子就能吃掉25万只昆虫。当雏燕孵出来的时候，那是最有趣的事了，一只大燕子大约能孵出五六只小燕子呢。我仰头看着一只只雏燕挤在巢边，张开比自己脑袋还要大的嘴巴嗷嗷待哺，此时的雌雄大燕子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最尽职尽责的父母，从早到晚都忙碌在扑捉和喂食的工作中，它们不仅要维持自身的生存，而且还要填满雏燕们总也吃不饱的肚子。看着奔忙在哺育后代征途上的燕子，我想“劳燕”二字也许就是因此而得吧。辛勤的付出总会出现成果，当雏燕们羽翼丰满，相继飞出巢穴时，它们父母的心里该有多么骄傲和自豪啊。碧蓝的天空下更加热闹了，一窝窝雏燕在燕子妈**带领下，迎着旭日外出捕食，拍打着晚霞满载而归，它们从来不会找错自己的家。

 

读了一点诗书之后，对燕子的喜爱之心尤甚。那些娇小敏捷的小生命，时常衔着春图春景飞入我笔下。正因为它们可以为春光平添许多生趣，正因为它们喜欢成双成对的掠过枝头或栖于檐下，因此，古往今来就为文人墨客所青睐，它们的芳名便会经常出现在文学作品之中，为长铗短箧增辉添彩；它们的翅膀便会经常翩跹在书画家的案头笔下，为丹青墨宝注入意境。描写燕子的诗句更是不胜枚举，或惜春伤秋，或渲染离愁，或寄托相思，或感事伤时。意象之盛，表情之丰，非其它物类所能代替。

      燕子是美的，你看，它从杜甫的砚池书架里飞出来，撩情助韵；从郑谷的红楼杏梁上飞下来，悱恻缠绵；从韦庄的幽窗草堂里飞出来，剪柳裁花；从杜牧的茅檐轻烟里飞过来，翅舞夕阳。怎能让人不去赞美呢？李苦禅的《屋檐嬉戏》图中有“落花人独立，微雨燕双飞”的无限惆怅；张大壮的《桃花春燕》图把“无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识燕归来”的无奈与企盼刻画得入木三分；程璋的《荷花燕子》图表尽了“月儿初上鹅黄柳，燕子先归翡翠楼”的失意与凄凉。

 

燕子素来雌雄颉颃，飞则相随，止则相伴，由此便成为忠贞爱情的象征，更成为了人们引燕喻情的载体。在人们的心里它已不仅仅是燕子了，而是一幅活图画，点染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角，丰富了芸芸之众的生活内容，也充实了文人学者手中的笔墨。试想一下，若在一个晴朗的午后，你半靠在窗前的藤椅上，或品茗，或读书，或闭目做一次悠闲的小憩。这时候，习习轻风舞动轻薄的丝帘，窗外的依依垂柳软软的摇曳着翠绿的缨络，偶尔有几声啁啾的燕语打破午后骄阳的沉寂，那该是一种多么高雅而又惬意的享受啊。

 

　  “燕燕于飞，差池其羽，之子于归，远送于野”。燕子啊，这个美丽的小精灵，当将思绪深入到你的心灵，将视线编织进你滑翔的轨道，有时，那檐下、枝头的串串啼鸣不就是你发自肺腑的一句句诗吟吗。你用鸣唱擦亮曙色与夕照，也擦亮了乡音与乡情。如果在静夜里，屏息凝神的去体会，就会聆听到那漂浮在月光下的燕语呢喃，就会感觉到你融在血脉里的深情厚意，即使酣然入睡，那细微却又绵长的回音也会乘一叶白云雕成的小舟进入梦乡。燕燕于飞！你葱翠了炎炎夏日的干渴，明亮了雾霭绵绵的雨丝，你的深刻，你的美德，你的执着与奉献，会使所有计较名利价值的人，在你面前深深的低下头来。  

 

作者简介：

杨庆莲。笔名扬帆、不染；网名眸上心痕，回族。黑龙江省海伦市人。

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、黑龙江省海伦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主要著作有《眸上心痕》《完美的爱人》《裁虹织锦》等。